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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現代性五面孔:我是我的敵人

時間: 2019-06-14 16:09:05 來源: 花城出版社(微信公眾號) 作者: 黃孝陽 張鴻 編輯: 王艷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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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性五面孔”叢書是花城出版社近年著力打造的原創文學品牌叢書。

叢書名稱沿用了[美]馬泰?卡林內斯庫的評論著作《現代性的五幅面孔》之名和義,我們想呈現給大家的是在重構現代性文學觀念的過程中,對那些對立面之間無窮無盡的平行對應關系,新/舊,更新/革新,模仿/創造,連續/斷裂,進化/革命,等等的探討。

現代性寫作是一個值得探索的領域。策劃出版“現代性五面孔”叢書,旨在推崇現代性寫作,拒絕平庸敘事,希冀漢語寫作以新的姿態融入世界文學潮流之中,并且搭建起一副嶄新的當代中國人的精神拼圖。?

黃孝陽,男,74年生,江西撫州人,現居南京。主要作品有《眾生:迷宮》《眾生:設計師》《旅人書》《亂世》《人間世》《遺失在光陰之外》《時代三部曲》《阿槑冒險記》《網人》《少年》等,小說集《是誰殺死了我》《說說愛情吧》,文學理論集《這人眼所望處》等。多部中短篇小說入選各種年度選本。《人間世》入圍“鳳凰網網友票選2010年度十大好書”,《亂世》獲第五屆紫金山文學獎長篇小說獎,《眾生》獲第二屆鐘山文學獎,中篇小說《阿達》獲第九屆金陵文學獎等。

張鴻,作家、編輯、出版策劃人。已出版作品集《指尖上的復調》《香巴拉的背影》《沒錯,我是一個女巫》《每幅面孔都是一部經書》等,策劃主編“現代性五面孔”文學精品叢書。廣州市文藝報刊社副社長、副主編。

張鴻:孝陽,先聊一個我很好奇的話題,是不是常有讀者感慨你的小說沒讀懂,讀不懂,很難懂?你介意讀者的反饋嗎?

黃孝陽:前些天杜春媚博士說她閨蜜很喜歡我的寫作風格,她是東南大學計算機系的,要我把目標讀者群擴大到“高智商的非典型理科生”。這話讓我有點蒙圈。在這個湍流洶涌的時代,在這個龐大滯重的現實面前,我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算是一個高智商的人。在那些專門針對人性精心設計的各種套路面前,我是一個經常關燈吃面默默淚兩行的韭菜小白。但我還是喜歡聽到這句話,并把它視作對自己寫作的某種肯定。

我對讀者有足夠的尊敬。但,讀者這概念又是極虛妄的。

不是販夫走卒皆有六朝煙水氣,不是說廣大讀者喜聞樂見的就一定是有價值的。人與人的差異,有時比人與單細胞生物之間的差異還要大。我無意去追求一個最大公約數,只是想為心目中的理想讀者寫作。不是那些高智商的人,而是那些對這個世界能始終保持好奇的人,為此愿意在這個“新”字里作繭自縛。“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這也是對自我的要求。

我想我是誠懇的。

大部分的讀者對小說的閱讀還停留在說書人所提供的道德訓誡、經驗分享與童稚想象里,這是一個正在進行時,在可預見的時間尺度里,也是一個將來時。而隨著互聯網的快速迭代更新,公眾閱讀還會發生更深刻的變化,比如介質轉移所帶來的輕與迅速,文字的主體性將逐步讓位于圖像與視頻等等。但我還是渴望自己寫下的文字,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寫下的,樸素,富有深情,“能幫助一小撮人發現那些前所未有的體驗與思考”。

張鴻:寫作本質上是一種交流,與自己、與世界、與他人多重形態的交流。無論從新的小說觀念提出,還是個人化的表達方式,以及自然科學、社會科學相關理論引入,都給你的寫作貼上了另類的標簽。你是有意設置閱讀障礙,讓習慣了貼著故事走的讀者,換一種理解小說的方式和可能嗎?

黃孝陽:所謂障礙,一定是存在著的,且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對一個會四則運算的小學生來說,初中的線性方程式即障礙。障礙,越過去了,就是驚喜,就是成長。越不過去,也能活,甚至活得很好,我們的日常生活基本上就是一個加減乘除。

我只是好奇,好奇的是人、事、物三者,癡迷于情、理兩字。大部分小說家是閱讀人。我還想多讀一點。這有兩個方向:一個朝外打開,盡可能在一個整體性的語境里,來閱讀這三者的來龍去脈、本質與肌理;另一個是向內的,是一個不斷發現與認識自我的奇異旅程,也是一個自我的旁觀者與審視者,所以我說我是我的敵人。

如果說我的小說中存在著某種閱讀障礙,那并非有意設置,起碼對我來說,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結果。我寫過很多加減乘除的小說。現在想去做矩陣運算。僅如是而已。

我們講現實主義,我對現實主義也是推崇備至,可今天的現實是怎么形成的呢?其力量與根源何在?我渴望找到它們,并對未來抱以相對樂觀的遙想。我希望我能發現當代中國人的特質與經驗,能看見未來人類起身時的足履。

與前輩作家相比,我可能更在意智識與技術,因為這是正發生在我們每個人身邊的現實,我不可能不被這團火點燃——人這種存在正在發生著一種極深刻的變化,這是人類史上前所未有的事。關于人的本質及意義,都可能被科技的力量重新書寫。我們講價值觀與方法論。今天許多價值觀方面的事,是可以通過技術來解決的。如果暫時解決不了,那就再創造出一項黑科技來。

在這樣一個時間節點,三百年前的中國人、三十年前的中國人,與今天的中國人,完全是不同的物種。但當代中國文學的面貌并沒有相應呈現出這樣一個革命性的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并不是在抱怨,而是說我輩大有可為。

我在卑微中長大,見慣底層的傾軋與人性的負面(在那個匱乏時代,資源就那些),所以一點光,就足以讓我成為撲火的蛾。我渴望成為這團光的一部分,照亮自己,也彼此照亮。簡單說:分享美與善意。

這個時代創造了我。我要以我的方式回報它。

真誠,以及富有創造力與想象力的激情。

張鴻:在你的小說中,你多次談到了秩序感,那么,在小說形式設計之外,你如何理解小說虛擬的秩序與世界本然的秩序?我始終覺得,你不僅是有小說文體自覺的作家,還是有著清醒歷史意識的思想者,你的反思支點是對秩序的顛覆還是重建?你所做的文本實驗,是否也可以看成是一種社會實踐的折射?

黃孝陽:小說的虛擬秩序當大于世界本然的秩序,后者只是前者中被踐行的一條秩序。就像我們要蓋國家大劇院,前后有四十四個設計方案,最后中選的只是保羅·安德魯的那個“水中巨蛋”。

而大多數人認為:小說是現實下的蛋。

這是對的,但肯定是不夠的,小說還是月亮下的蛋。我說過,“若小說是對現實的抄襲,那是可恥的,至少是貧瘠與乏善可陳的”。這話很極端,根源于矯枉必須過正的心理。我們今天的小說觀念落后于繪畫觀念起碼有一百年。十九世紀初,馬列維奇就提出,要把藝術從客觀世界的沉重中解放出來。還有一個康定斯基,抽象畫的杰出代表。他講了一個故事,說有一天他正走在路上,突然看見一幅美得無與倫比的,浸泡在一片光亮中的畫。他趕緊跑過去,卻只看見一堆結構和色彩。于是他恍然大悟,忠實地還原現實,是藝術的最大敵人。

現實讓人神魂顛倒,但它真的沒有那么重要。

它讓人上癮,難以戒斷。人要擺脫現實的誘惑,猶如癮君子要擺脫毒品的誘惑。現實不是真實,并非是那團光亮。小說家可以走在一條追求純粹真實的道路上,不應該走在一條描摹現實的道路上。

今年七月,我在《上海文化》上發表了一篇文章,談論四個詞語:現實、現代性、知識社會、當代小說。你說到的反思支點,應該就是這個“現代性”。而我認為,現代性的特征之一,就是建構。顛覆容易,拿錘子隨便砸,見人就罵。中國罵人文化自古以來博大精深,諸葛亮罵死王朗,那叫佳話。但建構難。一草一木一石一屋,皆需篳路藍縷,櫛風沐雨。這還不夠,建構不是說你努力就行的,還要天命(偶然性)與時勢。“智近于妖”的諸葛亮也不能建立起一個統一的帝國,反而是三國歸晉。

我們是“現代性”的孩子。

從這個層面來說,我不大喜歡文本實驗這個說法。因為我寫的就是現實,我從未離開現實半步,我呈現現實的方法是由現代性孕育的那些點線面,也不是什么高難度的級數、波函數。有時我甚至覺得這些方法就像使用微信添加朋友一樣,當屬于不言而喻的常識(但我也清楚,許多人是不會用微信添加朋友的,這不完全是他們的錯)。

幾天前我在一個采訪里說:“有的小說家是蘋果;有的小說家是桃子;有的小說家是蘋果與桃子。但對我來說,做水果是不夠的,我希望我是超市,里面有水果,還有其他。”

結果有人批評我太狂妄了。

這是一種誤解。某種意義上,蘋果、桃子皆是完美的,是上帝的恩賜,是自然律的真理性閃耀。相反,超市是不完美的,屬于人的造物,有大量的冗余、廢棄、可疑氣息等。我所要說的,只是一個維度的變化、一種屬性的轉移,或者說是一次更富有整體性的系統描述——必然陷于龐雜與含糊不清,因為這是僭越。

在超市里,建構起人的道德(比如說蘋果是好的)退居其次,蘋果在貨架上擺放的位置及其與他者的關系,成為首要。超市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產物,它是一個被苦心孤詣設計的結果。而它又給了人一個主體性的幻覺,比如自助;它還許下誠信的諾言,比如明碼標價;許諾購物者保持緘默的權力……超市是一個介于幻覺與真實之間的奇異空間。在這個由時刻都在繁殖增長的貨架所構建的迷宮深處,我偶爾能聽到內心那頭彌諾陶洛斯牛頭怪的吼聲。

是的,“牛頭怪”,我不好意思說我的體內有龍。

張鴻:前幾天看到一句話,你心里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看到了煙,這當然令人傷感。不過,從塵埃中解救塵世,讓那些被催眠的,得到最大限度的喚醒,這應該是寫作的真正意義所在吧?

黃孝陽:可能不是喚醒,而是示現。

廓庵禪師講《十牛圖》,從尋牛見跡、牧牛騎牛,最后到入廛垂手,只是心懷著對人的深情。世人譏我,嘲我,辱我,謗我,那是他們的事。我立于街頭,如一個從遠方歸來的魔法師,把我看(夢)見的那個奇異世界托于雙手。

我還清楚:該魔法師也是一個自我催眠的結果。

整個宇宙或許是某只難以形容的生物,醒來時打出的一聲噴嚏。

我甚至偶爾覺得:那些被催眠的,就那樣睡著也挺好的。倒不是說人都醒了,地球怕是裝不下了之類的,而是睡著這回事,確實挺好。這幾年,我一直覺得睡覺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尤其是深度睡眠……以上算是玩笑話吧。

說部電影,剛看的。

雷·沃納爾拍的《升級》,科幻片。人工智能與人類的抗衡。最后男主無力面對悲慘現實,崩潰了,智能為他的意識提供了一個烏托邦的虛擬世界——在那里,男主仍然是幸福的。

問題來了,你是愿意活在悲慘的現實里,還是幸福的虛構中呢?

回答這個問題甚是困難。

另外,我不大喜歡那種居高臨下啟蒙的精英姿態,也不覺得今天寫作者的道德水準、文學修養等,就比普通讀者高明多少。我也說了在知識社會里,更重要的是自我覺醒——你怎么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我只能說:

我來過這個地球。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 黃孝陽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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